“齐堰村”:窑火映过往 书香润乡情
齐家堰,是旧时称呼,由它分成的齐南、齐中、齐北三个村,静立泊头城北运河西岸,依河成形、因漕而兴。
这是泊头普通的村庄。说它们普通,是因为和周边乡野村落相比,模样并无二致——蜿蜒的村巷、错落的农舍,村口老树婆娑,乡间烟火恬淡。这样朴素的村庄在沧州大地随处可见。
但特别的是,村子紧挨着京杭大运河。
河水浸润沿岸村落,藏满漕运往事。因为这条大河,“齐堰村”也有了别样的身世与底蕴。往昔运河帆影点点、舟楫往来,码头商贾云集,齐堰借水运地利繁华一时。
运河悠悠,见证了古村从元代立村、明代鼎盛的历史进程。让我们循着运河文脉,走进齐堰古村,触摸岁月痕迹。
运河岸边的千年古村
早年的齐堰本是规模宏大的自然大村,1956年,原齐家堰村被划分为齐南、齐中、齐北三个行政村,行政区划虽一分为三,但当地百姓世代沿袭旧俗,依旧习惯统称这里为齐家堰,简称齐堰。
关于齐堰村的立村缘由,《交河县地名资料汇编》有记载:清康熙三年,姬、韩、高等七姓族人从周边村落迁徙至此落户立庄,初名七姓庄。后来村民皆沿大运河西岸河堤建房聚居,运河沿岸的河堤当地俗称“堰”,村落便得名“七家堰”,日久天长,口音流转、谐音衍变,慢慢被叫成齐家堰。
但是,诸多文史资料与诗词的点点线索,足以证明齐堰村的建村历史远早于清代康熙年间,在元代已成型兴盛。
元代诗人揭溪斯,曾与友人李提举夜宿齐家堰。次日清晨,他登舟继续北上,触景生情写下《晓发齐家堰和李提举即事》一诗:“苍凉悄怆复宵寥,日射金毫百万条。细雨潆潆吹面冷,长云冉冉去人遥。南村北陌车中铎,后浪前波水际瓢。惟有无穷杨柳色,孤舟行处欲相招。”
这首诗是齐家堰元代已经形成村落的有力佐证。诗中车马行旅、舟楫往来、杨柳依依的场景,可推测出彼时的齐家堰已然是运河沿岸颇具规模的村落。
自元代初具规模,历经岁月沉淀,到明朝初年,齐家堰凭借运河水运之便,迎来了发展的鼎盛时期。南北商船停靠码头,舟楫往来、商贾云集,成为运河畔一处举足轻重的商贸重镇,也留下了无数与运河相伴的古老故事。
齐堰古窑镌刻运河记忆
齐堰窑址坐落于泊头市文庙镇齐南村,是沧州市第五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。依托大运河通航之便与得天独厚的优质土质,齐家堰自明代起便成为皇家贡砖烧制基地,而流传久远的“七十二连窑”民间传说,正是当年窑业盛况空前的生动见证。
“靖难之役”之后,燕王朱棣终于登上大明王朝的宝座。后来,他下令迁都北京。当时北京受元末战火重创,毁坏严重,皇帝下诏在全国各地征集建设宫殿的材料。在北京设立琉璃厂,烧制琉璃瓦;在河北、山东、河南等地建设窑厂,烧制青砖。
随着北京城建设规模的不断扩大,所需贡砖数量不断增加,运河两岸的窑厂也越来越多,窑火日夜不息。
旧时齐堰本地盛产硝红土,又称莲花土、五花土,土质细腻疏松、弱碱性且富含铁质,是烧制青砖的绝佳原料,成砖耐腐蚀、质地坚如磐石,敲击铿锵有铜鸣之声,历经百年不易风化损坏。
得天独厚的地势,更是这里官窑众多的重要原因。运河在此形成天然马蹄弯道,水流平缓、堤岸稳固,易修筑码头,便于舟船停靠与砖石装卸。
制坯烧砖更是齐堰世代传承的手艺,当时村民大多通晓烧制技法,尤精青砖烧制,其中“洇窑”更是把控砖质的独门绝技,传承百年不衰,如今村内高龄老人仍深谙此艺。
兴隆寺记录古刹传奇
悠悠运河水,藏着一段古寺传奇。兴隆寺曾是齐堰村的重要地标,承载着这里的烟火往事。
《交河县志》中,记载了古代交河县曾经坐落诸多古寺的史实,对兴隆寺记载简略,仅注明其坐落于齐家堰。如今,古寺早已不见,唯有遗存的石碑帽上刻着“兴隆古刹”四字,两侧夔龙纹饰雕刻精美。碑文中一句“先有兴隆寺,后有南运河,小河一道”,道尽了这座古刹久远的历史。
隋朝,隋炀帝开通京杭大运河。相传,负责修建的官员见齐堰村坐落于大运河沿岸,交通便利,且此处鸭梨颇负盛名,便决定在此为隋炀帝建造行宫,作为出巡休息之地,兴隆寺由此缘起。
后来,兴隆寺香火越来越兴旺,山西、河南、山东等地香客络绎不绝,驿馆、茶棚等也生意红火。
寺名“兴隆”,寓意香火兴旺、世道太平,寄托着百姓对安宁生活的期许。清代乾隆皇帝南巡回京,沿运河北行途经齐家堰,恰逢村内六月二十四庙会,兴隆寺人声鼎沸、香烟缭绕,殿宇金碧辉煌,禅意盎然。乾隆驻足观望,连连赞叹古刹气派非凡,赐名“兴隆古刹”,但当地百姓依旧沿袭旧称,唤作兴隆寺。
“好过的阎王殿,不好过的齐家堰”
沧州自古便是武术之乡,运河两岸尚武之风盛行,旧时齐堰村更是藏龙卧虎。人人都知“镖不喊沧”的传奇,却不知齐家堰也有一句俗语,叫作“好过的阎王殿,不好过的齐家堰”。
齐堰村地处运河交通要地,南北往来的船只多在此停泊,当地更是高手云集,外来船只不敢轻易招惹。
相传,明朝首辅徐玠告老还乡,沿运河乘船南下。徐家重金聘请镖局全程护送,镖旗高高竖起,上书“脚踢条河两岸,拳打南北二京”,随船镖师身形魁梧、气势张扬。
船队行至齐家堰运河码头,停船休整。此时,其貌不扬的习武人韩登科望着张扬的镖旗便问:“镖旗口气如此狂妄,难道不怕有人撅断旗杆?”镖头闻言一脸不屑,要与韩登科比试高下。
镖头起初并未尽全力,不料对方身形稳如泰山、纹丝不动;镖头心中惊诧,后退蓄力,趁其不备猛然上前发力冲击,韩登科依旧身姿沉稳、分毫未移。
三招过后,镖头彻底心服口服,当即拱手作揖,甘愿认输,由衷感慨:“好过的阎王殿,不好过的齐家堰。”
韩登科却谦逊直言,并非只有齐堰有高人,整个沧州运河两岸,武林隐士比比皆是,尚武仗义之风遍地皆是。
如今,齐堰的几个村子深挖漕运底蕴与乡土文脉,古老村落焕发新生,齐南村有一处家庭图书馆——刘洪涛家庭图书馆,便是乡土耕读文化最生动的缩影。院墙之上“读书”二字苍劲古朴,“贫因书而富,富因书而贵”的楹联无声诉说家风。刘家人以书传家、藏书四万余册,家里9间屋子,6间都是藏书。这些书很多是刘洪涛的父亲刘玉柱攒下的,老人生前把挣的大半工资都买了书。1992年,他们开办家庭图书馆,用书香滋养乡邻,让耕读传家的传统在运河畔生生不息。
近年来,齐堰各村挖掘运河文化,把千年漕运记忆融入乡村建设之中,打造独具运河韵味的特色乡村文化。如今的齐堰各村,一步一韵,串联起散落的历史遗存,古老漕运风情与现代乡村宜居风貌交融共生。
运河水静静流淌,古窑沉淀着岁月,书香温暖着乡土。齐堰守住千年的漕运底蕴,也留住了踏实安稳的人间烟火,让运河乡愁扎根在这片土地。(记者马艳 通讯员范凤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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